生土在傳統建築與室內設計中永續發展與應用
洪斯琪1
1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建築與室內設計系
摘要
中國傳統哲思想“ 五行”中的土, 是傳統建築與室內(如地方民居)中最普遍的、使用歷史最早的一種材料。可是在高檔現代材料被推崇的今天, 我們看到一些看似粗陋、廉價的傳統材料正被遺棄。隨著材料的日益高檔和豐富, 人類的健康也遭受到更多的威脅, 那些無污染、低耗能、可再生的天然材料值得人們去關注和再認識。目前的研究往往僅是將生土建築視為傳統文化的一部分，而缺乏開放的現代應用觀念，以及把生土作為與其他材料並列的一種建築材料進行帶有理論探討的建築研究。
關鍵字：生土、新材料、傳統建築、室內設計、永續發展
1. 引言
隨著時代發展，當代建築師冀望於用各種規劃結構合理、功能定位準確，同時外立面新穎的標示性建築物來展示我們建築產業的崛起。不言而喻的是，近年來無論是在建築風格上還是在建築形式上，新建的建築都在逐漸偏向于向西方國家發展的方向。
而在全球化浪潮和我們不自知的衝擊下，傳統文化和在地化的特征正在逐漸消失，在濃郁的商業氛圍中，我們的建築陷入了圖像化爭奇鬥艷的尷尬。在這種時候對傳統文化、在地化的關注，就變的尤為重要。而材料是建築的根本問題，關於傳統材料及其建造工藝的應用則是在建築和傳統文化之間找到了一個契合點。
當歐美一些發達國家把高新技術、巨額資金投入到能夠減少污染，節約能源的建設項目中，以實現永續發展的時候。相較於受限於資金及技術條件限制的我們，不可能大範圍地仿效發達國家以高技術、高成本為代價的“永續發展建築”。在此背景下,我們再次將目光投向傳統建築，結合第三世界及其他國家建築師利用傳統技術的經驗,尋找傳統建築與永續發展建築之間的可能。
2. 傳統建築的啟示
中國傳統建築在尊重自然環境、利用地形、就地取材、結合氣候設計等方面具有很多獨到的地方,正是由於中國傳統建築具有這種環境永續性特徵,才使得它客觀上具有了節藥能源、節省土地、造價低廉、減少汙染等具體的永續要素。
中國傳統建築經過幾千年的發展實踐在生土、木材、石材等傳統材料的採集、加工和構造方面已積累了許多成熟的經驗,所以深入研究傳統材料在傳統建築中的應用將對實現協調建築與自然的關係、減少浪費等永續發展的建築原則具有重要意義。
2.1 生土在傳統建築中的應用
以生土作為主體建築材料的中國傳統建築中,黃土窯洞最具有代表性。除窯洞以外,用土坯砌築的生土建築在中國遍佈各地, 土是大多數中國傳統建築的主體建築材料,以原土制作土坯砌築牆體有許多優越性,如就地取材、施工簡單,保溫隔熱性能好等,厚實的土牆是理想的房屋維護結構。土坯牆的砌築方式各地有所不同,但都有使用地方材料作牆內的橫豎加筋以增強土牆強度的方法。
在各地以生土為主要建築材料的建築中,東南沿海的福建地區的方形、圓形土樓較為獨特。多為體量較大,三至四層高的宏偉生土建築。夯土外牆的底部可達一米厚,向上逐層收分,內外皆為夯土牆承重。這種土樓開窗極小,體態憨厚,其中許多已經有六、七十年的歷史了,證明生土作為砌築主體材料在多雨的南方也具有較強的生命力。
在科技迅速發展的今天,生土在許多地區仍有其繼續使用的必然性與現實可行性。如何在傳統做法的基礎上,輔以現代技術手段,更好的使用生土這種最原始、最普遍的地方材料是現代永續發展建築設計研究中的一項重要議題。
3. 現代建築的延續
3.1 生土在室內設計中的永續發展
隨著現代建築的興起和現代材料的普及，生土建造一度退出了人們的視野。但20世紀70年代的能源危機使得人們重新審視生土的應用。20世紀80年代的澳大利亞，生土重現於當代建築。
如今，越來越多的建築師使用生土，如美國的 Rick Joy、德國的 Martin Rauch、中國的王澍與張永和。從居住建築、宗教建築到文化建築，生土建造在當代建築文化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
目前，世界上仍有超過1/3的人口居住在生土建造的房屋內。生土是指未經焙燒而僅作簡單加工的原狀土，在建築中常見的應用方式有夯土、土坯磚和木骨泥牆等。
生土在當代具有明顯的生態優勢：就地取材、無需深加工從而節約生產運輸能耗、降低環境污染；土牆保溫隔熱性能好，還可調節空氣濕度；生土可再迴圈利用，或直接回歸土地，最大限度地減少對生態環境的影響。當然，生土在當代的應用也有相應的問題需要解決，如傳統的生土建築往往強度和耐久性較差，施工的技術和品質難以控制，且工期較長。
3.2 生土在室內設計中的應用——以夯土為例
3.2.1 夯土在室內設計中層次感的表現
夯土牆中使用的土壤因其取自不同的地域而呈現不同的色彩，如黃色，紅色，黑色，褐色等，即使是同一種顏色也會有深淺的不同。同時夯土牆體由於其獨特的砌築工藝，會產生橫向的延展肌理，有著天然的動感。利用這獨特的優勢，使營造出的牆體無需其他元素的襯托，僅靠天然的水準肌理、多樣的色彩組合即可呈現出豐富的層次感。
2013年建成的“水岸山居”位於中國美術學院象山校區，由著名設計師王澍設計。它是中國最大的夯土建築，原始夯土牆體的自然肌理裝飾著整個室內空間。夯土牆採用的土壤取自施工現場，有兩種顏色，一種是黃色土壤，另一種是紅色土壤。選用黃色土壤作為夯築的主要材料，在夯築的過程中會在設計好的位置摻入紅色土壤作為點綴。這樣夯築出牆體其表面能看到非常柔和的橫向層疊效果，即每層夯築的土層出現了不同的肌理感，呈現出中國傳統山水繪畫中遠山層疊的豐富層次感，這是生土材料自身一個非常鮮明的特點，它雖然出自現代機械施工，但帶有明顯的手工藝痕跡的變化，使豐富的層次中又多了些許的“匠氣”，多了些人文關懷。
3.2.2 夯土在室內設計中質感的表現
夯土材料同石材、木材一樣同屬於自然材料，經過簡單的加工仍保留了許多自然屬性。因其良好的熱工性能，生土材料較冰冷的金屬、玻璃等工業裝飾材料多了些溫暖的觸感，同時其厚實的外觀給人以穩重和安全的觀感。這種天然的質感會因不同的夯土材料組合及施工工藝而產生細膩與粗糙的差別。
位於澳大利亞維多利亞州的葡萄園住宅充分展現出夯土牆的細膩質感。取自採石場的土壤，混合相應比例的米黃色水泥、花崗岩碎屑和矽烷水溶液，夯築出的牆體表面細緻光滑。室內的管道線路都埋入牆中，使夯土牆貫穿地面屋頂，整體統一。層層夯實的土層出現了水準的線條，混入不同色調的土壤又組合出多樣的彩帶。在細膩光澤的裝飾牆下，陷在舒適的座椅裏，享受安詳的午後時光。
美國亞利桑那州圖森市建成的由AndyPowell和Jason Gallo設計的“40後房子”(Back 40 House)。住宅採用夯土技術營建，室內牆面無過多裝飾以展示生土材料的質感。土壤中摻入了砂、石，由於牆體表面土壤不同程度的脫落，造成了牆面凸凹不平，甚至在局部位置石子也清晰可見，粗糙的質感體現出不同的藝術風格。
3.2.3 夯土在室內設計中文化的表現
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人類社會已經進入了全球化的時代，各方面的交流不斷增強，同時也出現了地域文化衰落的情況。在室內裝飾中體現在國際風格的流行，導致了文化趨同，本土特色弱化。生土材料在裝飾的應用，以其獨特的審美屬性，改善了玻璃、金屬等人工材料裝飾的單調格局，在平衡地域文化與全球性，傳統與現代，人工與自然之間展現出強大的生命力。
和解教堂坐落在德國柏林牆遺址旁，是德國第一座用生土材料砌築的教堂，其前身是一座建於1894年的哥特式教堂。牆體材料是取自柏林市郊的土壤，同時裏面還混入了老教堂的斷壁殘垣，如磚塊、瓦片、碎石等等，夯築出的牆體表面質感粗糙。在夯土牆圍成的卵形祈禱空間中，陽光穿過天窗灑落在斑駁的牆面上，泛出點點老教堂的影子，讓在這駐足的人沉思這裏的過去和未來。
3.3 生土在室內設計中的應用的優點
生土材料的自然性以及夯土的層次肌理喚起了人們對自然界中層積岩的聯想。當代建築師對夯土的興趣正是來自於夯土建造的環保價值和美學價值。
生土的優勢體現在以下幾點：
1）可就地取材，節約開採和運輸能耗；
2）無需深加工，節約生產能耗；
3）可迴圈再利用或是回歸土地，最大限度地減少對生態環境的影響；
4）夯土牆體厚重密實，可用於室內外結構承載、圍護或分隔構件，亦可作為熱工性能調節的重要構件，保溫隔熱性能好，並能調節空氣濕度，減少能耗；
5）夯土延續了原產地的地域特徵，易於產生自然的親切感，是鄉土建築地域性的重要顯現。
4. 國外生土建築發展
近些年，對生土材料性質的科學性研究及其建造的現代工程應用研究已逐漸成為歐美國家建築界的熱點。其中，法國格勒諾布爾國立高等建築學院（ENSAG）的生土建築研究中心（CRATerre）是這一領域研究的先驅和權威機構。下面簡單介紹該研究中心的在生土建築方面的研究和應用的情況。
4.1 法國生土建築發展歷史沿革
十八世紀末至十九世紀，法國的夯土建造經歷了一次復興。尤其在東南部的羅訥·阿爾卑斯大區，由於當地的土質極其適合於夯土，人們建造了大量的夯土民居。但經歷了二十世紀初的兩次世界大戰以及現代建築材料的興起，夯土技術被逐漸遺忘。直至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對資源和能源的過度消耗，讓一些建築師和工程師去尋找能夠永續發展的建築材料，才又重新“發現”了生土。正是在這種背景下，1979年生土建築研究中心CRATerre成立了，它極大地影響了法國乃至歐洲當代生土建築的興起和發展。
4.2 以法國CRATerre生土建築研究中心為例
經歷了三十多年的發展，法國的生土建築目前已初步形成了一條產業鏈，包括生土材料和建造技術的研究及其專業教育的學術機構，生土材料及其製品的生產和加工工廠，生土建造及修復的建築設計和建造公司，乃至生土建築協會。
1984年始，基於理論和實踐研究的積累，CRATerre在ENSAG開設了DSA-Terre課程，進行生土建築專門化教學。2000 年，CRATerre 開始舉辦國際生土節“Grains d'Isère”，作為專業人士學術交流、 專業課程教學和大眾普及教育與宣傳的平臺，取得了越來越廣泛的公眾和國際影響。
CRATerre的專業教育也培養出一批批生土建築的專業人士。1998年，畢業於CRATerre的Andreas Krewet創辦了專門加工生產和銷售生土建造 用材的AKTERRE公司，如夯築成品用土，石、砂、稻草等各種添加材料，以及用於抹面層的彩色粘土等，並為客戶提供正確使用生土建造材料的技術諮詢。此外，還有一些專門生產生土成品構件的公司，如擠塑生土磚、生土保溫磚等。這些工業化加工生產的材料和產品都為生土建造工程提供了極大的便利，降低了材料成本，確保了施工品質。
與此同時，隨著法國當地生土農宅修復和生土新建專案工程需求的日益增大，出現了專門從事該業務的生土建築設計和建造公司。
而在法國的其他省，類似的生土建築公司還有不少。這些公司在2006年共同成立了國家生土建 造專業協會ASTERRE，定期舉行會議，相互瞭解行業狀況，交流工程技術，共促發展。 可以看到，法國的生土建築產業歷經多年的發展，已基本涵蓋了生土建造的方方面面。但是，這並不意味著生土建築在法國已蓬勃發展。事實上生土建造在法國仍是小眾事業，應該說距離生土應用的目標理想還有距離，需要技術上的進一步完善和推廣。
5. 結語
當代生土在傳統建築與室內設計中永續發展與應用可以學習和借鑒法國等國外的研究和實踐經驗，從工程方面的專業建造、專業廠家，到研究方面的專業實驗室，再到教育方面的專業學院，以及宣傳方面的一系列國際展覽、論壇和互動活動等，逐步建立生土建築產業鏈，實現生土建造的工業化、產業化和應用的普及性，控制建造成本，促進生土建築的持續發展，從而實現建築業的永續發展。
傳統建築對永續發展建築的真正啟迪作用在於其對待建築和自然環境、建築與人的關係認識上,在於其因地制宜、因人而異的靈活性、豐富性。拋開對傳統建築表面形式上的糾纏,發掘其真正的內在價值——思想內涵和技術內涵,也必將為我們由單一的現代西方建築思想所獨佔的創作困惑中注入新鮮的血液。中國傳統建築在節地、理水、結合自然、適應氣候、創造地方文化特色方面有著無比豐富多彩的經驗和旺盛的生命力。合理地從傳統建築中汲取營養,結合現代科學技術進行永續發展建築設計必將有著廣闊的天地。
6.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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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張雯、林挺，「法國生土建築的發展及其研究教育的現狀」，建築技藝，2013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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