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澍
出版社: 浦睿文化/湖南美術出版社
出版年: 2016年8月
這本書是2012年普利茲克獎得主,王澍的建築文化隨筆集。
這本書從建築出發,卻不止於建築,是一本探討中國傳統文化當代性的著作。傳統文化的當代性一直是這些年學術界反復思索和討論的重要課題,王澍以自己的學術素養,以及營造經驗,構建出自己的一套關於東方美學的審美體系,也給傳統文化進入當代提供了不少新的思路,我想這對於當下的傳統文化有非常重要的學術參考價值。
中國的房子往往講究風水,是在山水之間還是四野空曠,是栽幾個樹還是挖個池塘,每一個精心的設計都是為了讓自己乃至未來的子子孫孫收穫萬世福報。在風水的基礎上,我們現在也更在意房子的造型設計和功能設計。從故宮斜對面的國家大劇院,到東三環的央視大樓,從望京和朝陽門的soho,到人民日報的新大樓,近些年來北京出現的地標性建築都在挑戰著人們對“建築之美”的接受與容納。中國的建築設計師也慢慢地從嶄露頭角到獨佔一席之地。若論當代中國建築設計師的佼佼者,王澍可以說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人物。而《造房子》這本書,可以說是王澍向普羅大眾自述設計理念的第一本書,也是讓更多的人接近建築設計的一本書。
第一個章節為自序:樸素為家。
在王澍獲普利茲克建築獎之後,媒體爭相為其樹立“狂人”的文字雕像,所用材料,無非是他所說的各種看起來非常極端的觀點,以及他年輕時的作為。比如他認為學校裏除了圖書館,無人能教他。畢業時,他為論文起名為《死屋手記》(全名為《死屋手記:空間詩語結構》),影射整個學校的建築系和整個中國的建築學狀況,論文答辯全票通過,但答辯委員會因其狂,不向其發學位。
第二個章節為:意識,包含10篇建築文化隨筆——從宋代山水畫的意境,到明清園林的審美情趣,作者深入剖析中國傳統文化、藝術,更以建築的角度,從中探尋傳統文化、東方哲學的美學價值。
⊙ 造園與造人
⊙ 自然形態的敘事與幾何
⊙ 走向虛構之城
⊙ 當“空間”開始出現
⊙ 營造瑣記
⊙ 迴圈建造的詩意—— 建造一個與自然相似的世界
⊙ 隔岸問山—— 一種聚集豐富差異性的建築類型學
⊙ 剖面的視野—— 滕頭案例館
⊙ 為了一種曾經被貶抑的世界的呈現
⊙ 走入樹石的世界
⊙ 自然形態的敘事與幾何
⊙ 走向虛構之城
⊙ 當“空間”開始出現
⊙ 營造瑣記
⊙ 迴圈建造的詩意—— 建造一個與自然相似的世界
⊙ 隔岸問山—— 一種聚集豐富差異性的建築類型學
⊙ 剖面的視野—— 滕頭案例館
⊙ 為了一種曾經被貶抑的世界的呈現
⊙ 走入樹石的世界
在《造園和造人》這篇文章中,王澍用三句話概括了自己的建築美學或者說對建築的態度:1)在作為一個建築師之前,他首先是一個文人。2)不要先想什麼是重要的事情,而是先想什麼是有情趣的事情,並身體力行去做。3)造房子,就是造一個小世界。
在王澍看來,造園,不僅是一種身份認同(園林向來都是文人建造的),還因為園林講究的是情趣,而不是建造技術;講究的是手作或勞作,而不僅僅是設計圖紙——這類建築師,更像是我們所說的“匠人”。同樣的,中國的園林也體現古人的一種態度:人在這個世界的位置微不足道。
那典型的園林格局是怎麼樣的呢?王澍講到了元代畫家倪瓚的《容膝齋圖》:“上段遠山,一片寒林;中段池水……;近處幾顆老樹,樹下有亭,極簡的四根柱子,很細,幾乎沒什麼重量,頂為茅草”。在這幅典型的山水畫,體現的是古人造園的一種態度。園林,不是造個房子,然後再配以景觀,而是造一個房子,房子和世界生生相惜,山河都是景觀。而人,在這個世界裏所占的空間很小很小。
倪瓚《容膝齋圖》
第三個章節為:語言。4篇建築作品歷程書寫——王澍的著名建築作品 包括中國美院象山校區、寧波美術館等,在本書中,從設計開端、建造過程,直至建成後續,作者用深入淺出的語言,還原這些作品的誕生歷程。從中,我們看到的是作者對於“好的建築”以及“如何做出重返傳統的當代建築”的深入思考。
⊙ 中國美術學院象山校區
⊙ 我們從中認出—— 寧波美術館設計
⊙ 中山路:一條路的復興與一座城的復興
⊙ 問答錄:一個人需要多大的房子
⊙ 我們從中認出—— 寧波美術館設計
⊙ 中山路:一條路的復興與一座城的復興
⊙ 問答錄:一個人需要多大的房子
第四個章節為:對話。6篇散文隨筆+1篇對談——作者漫談個人經歷、社會與人生,更觸及當下人關心的居住空間等話題,大師的成長歷程和人文情懷一覽無遺。
⊙ 叛逆的征途
⊙ 觸碰另一個世界的邊緣
⊙ 精神山水
⊙ 重返自然的道路
⊙ 問答錄:一個人需要多大的房子
在這本書中,雖然從頭至尾只提到了一次“人類學” ,但王澍的建築觀中隨處可見人類學的影子。情境、整體、在地化在他的建築理念中佔據著非常重要的位置。對於建築而言,“情境”不僅意味著與當地地理、歷史環境的“合作”,還意味著與當地知識、文化的互動。這裡有兩個極好的例子,一是中國美院象山校區,二是寧波博物館。前者的設計不僅著重對建築所在區域的自然地形的整理,讓建築紮根在由堤壩、河坎、池塘、水渠以及分成小塊的農田構成的原有地理系統中,而且還還原了中國歷史城市“一半湖山一半城”的模式,強調建築遵循自然山水的脈絡生長和連續蔓延,“城市不存在與政治和社會結構相關的權力的等級結構的表達,而是遵循在山水中漫遊與生活的詩意方式,……”在此,我們已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國傳統審美觀與哲學意識的強大影響。
而在另一方面,王澍反復強調自己的成功,來自那些底層的泥瓦匠,強調自己的“營造”,是來源於那種最基礎的手作精神。同時,他相信建築的可貴精神來源於的生活的自發性。說起一個修自行車的師傅在自家造一個洗衣台,他描寫這個人砌磚勞作的過程的文字,充滿深情。(《尾聲:那一天》)在杭州中山路的改造項目中,他相信,那些市領導眼中“全是垃圾”的違章或加蓋的亂糟糟的建築,是從人們生活中“自然生長”出來的,有它獨特的精神。但是他也毫不掩飾地睥睨眾生:人生一世是很短暫的。我年輕時會站在街邊看,指著街頭行走的人,說這些人已經全部死了。(《觸碰另一個世界的邊緣》)而這些他看中的底下層的東西,幾乎都是他所認為“已經全部死了”的眾生造出來的。
當然,人都是矛盾體,矛盾可能正是可貴之處。《造房子》中,王澍提出了一些極有趣的理論線索,並試圖深入討論,但他自己沒有能夠討論清楚,這些線索斷在了對自己作品的自賞中、散漫的引用中、那些調色過度的圖片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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